一開始,我只是想把我們家的故事留下來。
照片存在手機裡,事情說過就忘了。那些旅行途中發生的小插曲、孩子講過的怪話,還有當下氣得半死、過幾年卻會笑出來的日常,我都捨不得讓它們慢慢不見。
所以,我開始寫。
寫我和兩個兒子的生活。寫旅行,寫照顧,也寫那些沒有什麼大道理、卻只有我們家才會發生的事。
後來,故事有了網站,人物有了模樣,回憶也慢慢變成一支一支會動的短片。
這就是 Chicken Jockey™,小雞騎士。
這個名字,來自我和小兒子滾翻的一次聊天,點子是他的。原本在他世界裡的一個有趣名字,後來成了我們一家人留下生活的地方。
我們家,有一頭牛,也有一個外星人
大兒子叫滾牛,坐輪椅,有自己的喜好,也有自己的脾氣。
他喜歡旅行,喜歡飛機、火車,也喜歡 Whiskey Sour。回到家之前,我們會經過酒舖。我買清酒,也幫他挑威士忌。回家以後,我還得兼任調酒師。
小兒子叫滾翻,外號外星人。
他可以把電腦鍵盤收進冰庫,理由是「沒地方放」;也可以在下雪的日子,打電腦打到一半,拿著三百日圓下樓買綠茶。明明還有便利商店,他覺得販賣機就很好。
而我,是他們的媽媽。
會安排旅程、整理行李,也會抓狂、罵兩句,再繼續把事情做完。以前靠做手工包包紓壓,後來寫故事、做網站,現在又開始學動畫。
我不是學電腦的,只是常常覺得:
這個好像很有意思,那我來試試看。
我們不是每一天都溫馨,也不是每一段旅程都順利。但我們有很多值得記住的日子。
一張旅行照片之外,還有很多生活
帶著輪椅出門,有些事情不能到了現場再想。
輪椅怎麼走、行李怎麼帶、房間能不能使用,遇到原本安排好的路走不通,又該怎麼辦。很多準備與調整,不會出現在最後那張笑著拍下的照片裡。
我想把那些也寫下來。
不是要把每趟旅行寫成挑戰成功的故事。有時候,我們確實走到了想去的地方;有時候,也會改行程、放棄某個安排,或者只是找個舒服的地方坐下來。
照片裡的一個微笑,值得留下。
照片外面,那些疲累、判斷、等待,以及一家人怎麼把一天繼續過下去,也值得留下。
但生活不能只剩下照顧。
我們還會為晚餐吃什麼討論,會因為孩子的一句話笑得停不下來,也會在回到家之後,各自拿著喜歡的飲料,做自己的事情。
那些很普通的時刻,同樣是我們的故事。
做著做著,我才發現,自己想留下的不只是回憶
有人會看短片的觀看數、按讚數。
我也會開心地分享有人喜歡我們的故事,但那些數字,不是我繼續做下去的理由。
我說過一句話:
「我覺得我唯一的觀眾,就是滾牛。」
我希望他打開影片時,能認出自己,認出弟弟,認出我們一起去過的地方。那些旅行、笑話、小習慣,不只是媽媽記得,也能留成他可以再看的畫面。
後來,我慢慢明白:
我不只是在替滾牛留下紀錄。
某種程度上,我是在把他重新放回畫面中央。
在我們的生活裡,他一直都在。
只是當我把生活寫成故事、做成影像時,我更清楚自己不想讓他只以「需要被照顧的人」出現。
我想留下他的喜好、他的選擇、他的表情,以及他參與其中的日常。我也不想把每一個畫面都解說成勇敢、堅強,或者某種勵志。
他不必先完成一件了不起的事,才值得成為主角。
他可以只是喜歡一杯調酒,享受一段旅程,或者對某件事情很有自己的意見。
他的人生,本來就有內容。
而滾翻也有他自己的位置。他不只是哥哥身邊的弟弟,還是一個有朋友、有興趣、有自己步調的少年。他帶來的笑話、讓我翻白眼的事情,以及慢慢長大的樣子,都屬於這個家。
我想把我們三個人,都好好留下來。
這些故事,是我們生活過的痕跡
也許很多年後,我再看到某一篇故事,會想起那時候我們住在哪裡、去了什麼地方,我又在學什麼新東西。
也許滾牛會再打開一支短片,看到熟悉的自己。
也許滾翻長大後,會發現媽媽竟然把他那些荒謬的事情都記下來了。
到時候,他大概又要喊:
「媽,Really?」
對,真的。
因為這些看起來很小的事,加起來,就是我們一起過的日子。
Chicken Jockey™,小雞騎士。
把生活留下來,讓我們每一個人,都在故事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