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TORY No.038 · FAMILY JOURNEY
ODAIBA, TOKYO · 台場最後一站
抓一隻娃娃,鬆一口氣
Catch a Plush. Catch My Breath.
輪椅只剩一邊煞車,
我卻在夾娃娃機前,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
THE LAST STOP · 最後一站
距離少一點、轉車少一點,對我來說,都是很實際的幫助。
2025 年的夏天,台場是我們這趟日本旅行的最後一站。
既然最後幾天都要在台場活動,乾脆把飯店訂在附近,省去來回奔波。尤其推著滾牛出門,距離少一點、轉車少一點,對我來說都是很實際的幫助。
我訂了台場的希爾頓飯店。
飯店告訴我,他們有無障礙房。我想,大飯店,又是無障礙房,應該可以放心了吧。
結果進房以後,我才發現,
「有無障礙房」和「真的可以使用」,是兩件不同的事。







LOOK AGAIN · 認真看過一遍
他在研究:「這個東西怎麼動?」我在研究:「今天晚上到底要怎麼洗澡?」
浴室看起來確實很完整。牆上有扶手,馬桶旁邊也裝了一整組可以活動的支架,輪椅推得進去,空間也不算太小。
可是認真看過一遍以後,就會發現這間浴室應該是後來改裝的。
第一個問題,是浴缸。浴缸的邊緣那麼高,滾牛到底要怎麼跨進去?
第二個問題,是整間浴室鋪著大理石。大理石看起來很漂亮,可是一碰到水,我看到的不是高級,是滑。
至於那些扶手,數量很多,位置卻不一定是真正需要的地方。有些手伸得到,身體卻轉不過去;有些看起來像是可以借力,輪椅靠近以後才發現角度根本不對。
照片裡,滾牛坐在浴室裡,笑得很開心,還伸手研究那一整排可以活動的扶手。
我站在旁邊,腦子裡想的卻完全不是同一件事。
THEN THE BRAKE BROKE · 然後煞車斷了
不是鬆掉,也不是暫時卡住,是整個零件斷下來了。
可是浴室還不是最崩潰的事情。就在這個時候,滾牛輪椅的煞車斷了。
不是鬆掉,也不是暫時卡住,是整個零件斷下來,還掛在輪椅旁邊。怎麼修都沒有辦法,留著又會妨礙輪子。
最後,我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處理。
我用腳把那組已經壞掉的煞車踢斷,再把整個零件拆下來。
於是,接下來的行程,滾牛的輪椅只剩下一邊煞車。
照片裡,那組被拆下來的煞車安靜地躺在桌上。旁邊還放著一根被我用橡皮筋纏得亂七八糟的手指。



NEVER FULLY AT EASE · 永遠不能真正放心
表面上是東京灣夜景,桌上真正擺著的,卻是一組斷掉的輪椅煞車。
旅行有時候就是這樣。
表面上看起來,我們住在可以看見彩虹大橋和東京灣夜景的飯店;桌上真正擺著的,卻是一組斷掉的輪椅煞車。
從那一刻開始,我的神經就一直繃著。
每一次輪椅停下來,我都要再確認一次;碰到斜坡、電梯或需要移動的位置,更不敢大意。
只剩下一邊煞車,輪椅不是完全不能用,可是你永遠不能真正放心。
那種緊張一直跟著我,直到整趟旅行結束、平安回到家,才算真的放下來。
THE BOYS STILL WANT TO PLAY · 孩子還是想玩
媽媽正在擔心煞車,孩子並不會因此停止想玩。
台場到處都是遊戲,滾翻一到那裡,整個人立刻進入遊樂模式。
他去玩保齡球、騎機械牛、打音樂遊戲,還跑去挑戰那些會把人甩到半空中的設施。每一樣都想玩,每一樣都覺得不能錯過。
後來,他跑來跟我說想買 FastPass。我看了一下價錢,直接告訴他:「不行,只能買一次。其他想玩的,你就乖乖排隊。」
想玩,可以。
不想排隊,也可以。
那就不要玩。
我在這方面一向很有原則,尤其看到 FastPass 的價錢以後,原則會變得更加堅定。







ONE LEVEL AT A TIME · 一關一關玩
我也只好跟在旁邊,陪著兩位公子一關一關地玩。
後來我們又去了 Arcade。
裡面有撞球、保齡球、飛鏢、音樂遊戲,還有戴上頭盔拿著槍的虛擬實境遊戲。
滾牛坐在輪椅上,一樣可以打飛鏢、玩射擊;滾翻則在各種機台之間跑來跑去,忙得不得了。
ONLY THE CLAW · 眼前只有爪子
不用想浴缸、大理石和輪椅煞車。那幾分鐘,眼前只有一隻娃娃。
而在所有遊戲裡,媽媽和滾牛最喜歡的,還是抓娃娃。
我真的很喜歡抓娃娃。
對別人來說,那只是一台放著玩偶、一直吃錢進去的機器;可是對我來說,抓娃娃是一種很直接的抒壓。
站在機台前面的那幾分鐘,我只需要看爪子的位置。
往左一點。
再往前一點。
角度對不對?
這一次能不能把它翻過來?
不用想浴缸怎麼進去,不用想大理石會不會滑,也暫時不用想輪椅只剩下一邊煞車。
那幾分鐘,眼前只有一隻娃娃。


WE GOT THEM · 抓到了
輪椅少了一邊煞車,懷裡倒是多了兩隻娃娃。
而且媽媽是真的很厲害。
日本的娃娃機有時候確實比較有機會,抓法也和台灣不太一樣。那天,我們不只抓到了我很喜歡的耀西,還抓到了一隻大大的哆啦A夢。
連站在旁邊看的日本人都忍不住對我說:「妳怎麼這麼厲害!」
那一刻,媽媽當然非常得意。
滾牛抱著哆啦A夢和耀西坐在輪椅上,兩隻娃娃大到幾乎把他整個人遮住。
這個交換當然一點都不合理,可是看著滾牛抱著牠們笑,我還是覺得很好玩。

我們還帶著戰利品,
去和台場的鋼彈拍照。


THE SAME GESTURE · 同一個姿勢
當年的我不會知道,很多年後,孩子也會在另一座自由女神前舉起手。
晚上,我們走到台場的自由女神像旁。
這座自由女神是縮小版,站在東京灣邊,後面是彩虹大橋和整片城市的燈光。滾牛坐在前面,開心地把手高高舉起來,學著自由女神的姿勢拍照。
看到那個畫面,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。
那時候我還很年輕,曾經站在紐約真正的自由女神旁邊,也拍過一張同樣把手舉起來的照片。
當年的我,不會知道很多年以後,自己會帶著兩個孩子來到台場;也不會知道,我會推著只剩一邊煞車的輪椅,在日本旅行的最後一站,替滾牛拍下一張和自由女神一起舉手的照片。

ONE MORE JOURNEY · 下一個願望
有一天,我一定要帶滾牛去看真正的自由女神。
我看著台場這座小小的自由女神,心裡又多了一個願望。
不是照片裡的,也不是縮小版的。
是媽媽年輕時曾經站過的那一座。
到時候,我們再一起把手舉起來,
補上另一張照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