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TORY No.001
SADO ISLAND · NIIGATA · JULY 2025
Sado
Gold Mine
佐渡金山
When the Exit Was
No Longer an Exit
當出口不再是出口
THE JOURNEY THERE
那天，是從海開始的。
2025 年 7 月，我帶著滾牛從新潟搭船前往佐渡島。
海鳥追著船飛。滾牛戴著他熟悉的藍色帽子，抬起手，一次又一次指向天空。那時候的旅程很輕——海很藍，風很大，我們只想著下一個地方。
下船後，我們又搭了將近一小時的巴士，才抵達佐渡金山。這不是臨時起意的行程。我事前查過資料，也在入口再次詢問：
「輪椅可以進去嗎？」
可以。
就是這個答案，讓我們放心走了進去。
前往佐渡島的海上
INSIDE THE MINE
一開始，
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。
坑道陰暗、潮濕，空氣帶著岩壁的涼意。但路面大致平坦，沒有樓梯，輪椅可以慢慢向前。
滾牛張開雙手，像在歡迎整座礦山。那個笑容讓我以為，最需要擔心的只有光線與濕氣。
路看起來走得下去，所以我們繼續向前。
NEAR THE EXIT
真正的問題，出現在快要離開的時候。
前方突然出現一大段樓梯。
不是幾階小小的落差，而是一段大約兩層樓高、潮濕、濕滑、每一階高度都不太一樣的長階梯。
我愣在原地。前面走不下去，後面是一條已經走了很久的單向路線。
出口還在眼前。
但對我們來說，它已經不再是出口。
出口就在眼前，輪椅卻沒有可以離開的路。
ONE STEP AT A TIME
我只能一階一階，
把路撐出來。
我先走下去找人。沒有工作人員，沒有替代動線，也沒有任何可以讓輪椅安全離開的設備。
我用手勢請滾牛把身體往前，不要向後倒。接著，我用腿支撐輪椅的重量，一階一階往下放。
每一步都要重新計算：這一階有多高？鞋底會不會滑？重心穩不穩？滾牛的身體有沒有跟上？我還有沒有力氣撐住下一階？
滾牛沒有說話。他很害怕，但他聽懂了，也把自己交給我。他安靜地配合，身體努力向前。
直到最後兩三階，一位年輕人看見我們，走過來幫忙。那時，最危險的部分已經走完了。
THE GOLD
我們走完了。卻沒有真正一起抵達。
下完階梯後，我全身都是汗。那不是天氣熱而已，而是體力、恐懼與一路不能出錯的壓力，一起留在身體裡。
我們又走了幾分鐘，來到紀念品區。滾牛最期待的金塊展示，卻在另一棟木造建築的二樓。
最後，我一個人上樓拍照，再把照片拿回來給他看。
參觀完成了；我們卻沒有得到同一段完整的經驗。
WHAT STAYED WITH US
最讓我在意的，不是那段樓梯本身。
入口的人員就在同一個場域裡，卻沒有告訴我們，輪椅可以進入的路線，最後會停在一段長階梯前。如果資訊完整，我們可以提早折返、換一條路，或選擇不進去。
現場人員並不失禮。他們親切、微笑，也願意幫我們指路。正因如此，問題更難被看見：沒有惡意，依然可能讓一個家庭承擔原本不該承擔的風險。
Care can keep a journey moving.
照顧可以讓旅程繼續；但照顧不該被迫代替一條安全的出口。
But care should never have to replace a safe way out.
THE JOURNEY CONTINUED
離開金山以後，
旅程還沒有結束。
返程的巴士又出現了高低差。工作人員蹲下來搬動臨時斜板，才讓輪椅得以上車。
照片裡沒有壯觀的風景，卻留下了一段旅程真正如何繼續的樣子：有人看見困難，有人停下來，有人一起把下一段路接起來。
返程巴士前的臨時斜板
ON THE WAY HOME
海面看起來很平靜。
只有我們知道，這一天走過的路有多重。
我們沒有完成所有期待中的事，也沒有漂亮地克服什麼。只是累了、調整了，然後一起回家。
This is how some journeys continue.
有些旅程，就是這樣繼續下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