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STORY No.031 · FAMILY ARCHIVE
THEN & NOW 替時間補上後來的人
同一個地方,後來有了你們
The Same Place, Then You Came Along.
風景還留在原地,
而我再次回來時,身邊已經多了兩個孩子。
RETURNING · 再次回來
我很喜歡拍同一個地方。
有些地方,是我年輕時曾經去過的;多年以後,我又帶著滾牛、滾翻回去。
有些地方,原本只有我和滾牛;等滾翻出生、慢慢長大,我又帶他站到哥哥以前拍照的位置。
我並不一定要把角度對得一模一樣。
只是每次回到熟悉的地方,我都會忍不住想:
以前,我也曾經站在這裡。
只是那時候的我,還不知道多年以後,會帶著自己的孩子再回來。
LISHAN · 梨山,三十年
時間很長,放進照片卻只有一頁。
年輕時,我在梨山賓館前拍過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印著「78.4」,那是民國七十八年,也就是一九八九年。
那時候的梨山賓館還在我的身後,我坐在階梯旁,留著一頭長髮。照片裡的我很年輕,當然也不會知道,三十年後,我還會再回到這裡。
二○一九年,我再次站在梨山賓館前。
建築仍然留著原來的樣子,可是照片裡的我已經不再是一個人。
我的身邊多了孩子。
三十年的時間,放在生活裡很長;可是一前一後兩張照片擺在一起,時間好像只隔著翻動相簿的一頁。




SINGAPORE · 魚尾獅仍在
兩段人生,在同一個地標交會。
新加坡的魚尾獅也是。
一九九一年,我第一次站在魚尾獅前面拍照。那時候的我才二十二歲,還是空服員,也完全不會想到,三十五年後,我會再回到新加坡。
二○二六年,我帶著已經長大的滾牛,再次來到魚尾獅前。
以前的照片裡只有年輕的我。
後來的照片裡,是戴著帽子的媽媽和坐在輪椅上的兒子。角度不完全一樣,魚尾獅周圍的城市也已經改變,可是那個地標仍然站在原來的位置,替我證明兩段人生真的在這裡交會過。
MACAU · 兄弟的時間接力
哥哥走過的地方,弟弟又再走了一次。
澳門則是另一種時間的交接。
滾翻還沒有出生時,我曾經帶滾牛到澳門。
我們在大三巴牌坊、古老的城牆、砲台和石球旁拍照,也一起坐過威尼斯人的貢多拉。
後來滾翻出生了。
等他長到和哥哥當年差不多大的時候,我又帶著他走到相同的地方,替他拍下幾乎一樣的畫面。
哥哥曾經坐在那些石球旁。
幾年以後,換弟弟穿著黃色衣服坐在那裡笑。
同一個地方,好像替我們保管了一段位置。
哥哥離開以後,弟弟又來了。
而我一直坐在他們身邊。

THE HANDOVER · 同一座牌坊
連貢多拉,都像一場跨越時間的接力。
哥哥曾經站在大三巴牌坊前。
後來,弟弟也在同一座牌坊前留下了一張照片。
先是我和年幼的滾牛坐在船上;多年以後,坐在我旁邊的孩子換成了滾翻。背景裡仍然有船夫、運河和那片仿造的威尼斯街景,只是孩子的臉不同了。





MINNIE · 最好笑的對照
不只是孩子長大,連米妮也老了。🤣
迪士尼的米妮,則是整組照片裡最好笑的一個。
滾牛四歲多到加州找媽媽時,我曾經帶他去迪士尼。他戴著金色的米奇帽,靠在米妮銅像旁邊,還很用力地親了她一下。
那時候的米妮金光閃閃,臉上、裙子和蝴蝶結都還非常光鮮亮麗。
多年以後,換滾翻來到同一尊米妮旁邊拍照。
可是我把兩張照片放在一起看,第一個發現的不是孩子不一樣,而是:
米妮怎麼變黑了?🤣
哥哥拍照時,她還金光閃閃;等弟弟來的時候,她已經在陽光、雨水和無數遊客的手裡,慢慢變成深深的古銅色。
ASAKUSA · 淺草寺
雷門還在,照片裡已經有了孩子。
年輕時,我曾經一個人站在雷門前,穿著那個年代的衣服和球鞋,安安靜靜地留下一張照片。
多年以後,我又帶著孩子回來。
雷門還在,巨大的燈籠也還在。只是這一次,照片裡有滾牛,也有滾翻;我不再只是那個站在鏡頭前的年輕女孩,而是帶著兩個孩子走回自己曾經走過的地方。


MORE THAN A RE-CREATION · 不是重拍
我是在同一個地方,替時間補上後來的人。
我想,我喜歡拍這些照片,不是因為我認為過去比較美,也不是想證明自己和以前有多像。
我只是喜歡看見時間留下的痕跡。
同一座建築、同一面石牆、同一尊銅像。
第一次抵達時,我還不知道自己後來會成為誰。
等我再次回來,身邊已經有了滾牛和滾翻。
以前,我是照片裡的主角。
後來,我開始站在孩子身邊、扶著他們、抱著他們,或者只是躲在鏡頭角落,替他們留下相同的風景。
旅行讓我們不斷走向新的地方。
可是有些旅程,卻是在多年以後,帶著現在的自己,重新走回從前。
風景看起來沒有走遠。
真正改變的,是站在風景前面的人。
我從一個年輕女孩,變成了媽媽。
原本只有滾牛的照片,後來也有了滾翻。
哥哥走過的地方,弟弟又再走了一次。
而那些建築、石球、砲台、燈籠和已經變黑的米妮,安靜地留在原地,看著我們一家人一段一段地長大。
現在回頭看,我才發現:
我不是在重拍以前的照片。
我是在同一個地方,替時間補上後來的人。
以前,那裡只有我。
後來,有了滾牛。
再後來,也有了滾翻。
同一個地方,不一樣的時空。
而每一次再回去,照片裡都比以前多了一段人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