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TORY No.022 · LANYU

WHEN SOMEONE SAYS, LET'S TRY當有人願意說，我們試試看

可以潛水嗎？蘭嶼

Can Gunnu Dive? Lanyu

有些「可以」，不是事先安排好的，而是有人願意一起想辦法。

AN ISLAND JOURNEY · 一趟離島旅行

帶著輪椅去離島，
從來不只是訂好船票和住宿。

二〇二〇年的夏天，我決定帶滾牛和滾翻去蘭嶼。

我從來沒有去過蘭嶼，只知道那裡的海很藍、風景很漂亮。既然還在臺灣，我想，或許可以帶著孩子去看看一個和我們平常生活完全不同的地方。

我們一路開車到港口，再搭船前往蘭嶼。上下船、交通、房間、浴室，每一個環節都要先想過。

當時我查了很久，能找到的無障礙住宿選擇非常少。最後，我們訂到了島上一間有無障礙房的民宿。

只有一間。剛好被我們訂到了。

媽媽、滾牛與滾翻在蘭嶼海岸合照 — THE FIRST VIEW · 蘭嶼的第一眼

AT OUR OWN PACE · 用自己的速度

有人需要留在冷氣房休息。
有人慢慢走去看一座山洞。

蘭嶼白天真的非常熱。有一天，滾翻熱到完全不想出門，只想留在民宿房間裡吹冷氣。我沒有勉強他，便自己推著滾牛，兩個人慢慢往外走。

我們一路走到一座很漂亮的山洞。洞口外就是蘭嶼深藍色的海，陽光落在岩石和海面上，藍得非常乾淨。

那天沒有一定要走到哪裡，我只是推著滾牛，走一段、停一下，再一起看看眼前的風景。

旅行不一定要所有人都做同一件事。休息和探索，都可以是那一天最適合的選擇。

蘭嶼岩洞框住深藍色海水 — THE BLUE BEYOND THE ROCK · 岩洞外很藍、很藍的海

THE QUESTION · 那一句問題

滾牛可以潛水嗎？

出發以前，我心裡還有一個特別的計畫。我有朋友曾經在蘭嶼體驗過水肺潛水。既然都來到這麼漂亮的海島，我忍不住想問。

我知道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。滾牛無法自己行走，身體的平衡與動作也需要別人協助。從穿裝備、走進海裡，到在水中維持姿勢，每一步都需要有人理解他的狀況，也願意承擔更多協助。

可是我還是想問。因為如果一開始就替他回答「不行」，真正的答案永遠不會出現。

原本，我已經找到一家曾經帶身心障礙者潛水的店家。沒想到到了蘭嶼，海象不好，那一家店當天不開。

我很失望，也以為這一次大概真的沒有辦法潛水了。

ASK ONCE MORE · 再問一次

一塊不起眼的潛水招牌，
打開了另一個答案。

後來有一天早上，我們到民宿合作的早餐店吃東西。我無意間看到旁邊掛著一塊「潛水」的招牌。

反正都看到了，不如問一下。

早餐店老闆從樓上下來，看了滾牛一眼，告訴我：「我侄子在隔壁開潛水店，妳可以去問問看。」

於是，我又去問了一次。

沒想到，隔壁潛水店的年輕人看過滾牛的情況以後，竟然願意帶他下水。

沒有很長的會議，也沒有先說一大堆「這個很困難」。他們只是看著滾牛，開始討論可以怎麼做。

A KIND LITTLE LIE · 善心的謊言

九歲，只差幾個月。
可是他也想一起下去。

那一天，滾翻也說他想一起下去。可是潛水體驗的年齡門檻是十歲，當時他才九歲，只差幾個月。

我半開玩笑地對他說：「沒關係啊，你就十歲好了。反正你長得高，看不出來。」

滾翻立刻很認真地問我：「媽，那妳這樣不是撒謊嗎？」

我說：「那不然你不要潛啊？」

他想了一下：「喔，好啦。沒關係啦，這是善心的謊言。」

到了真正下水時，能不能進行，當然還是要看現場環境，也要由帶領我們的年輕人判斷。最後，我們三個人真的一起換上裝備，準備下海。

滾牛、滾翻與潛水人員在水中共同體驗 — THREE OF US, TOGETHER · 三個人一起下水

滾翻穿著潛水裝備在水中比讚，紅色箭頭標示他的位置 — THE NINE-YEAR-OLD DIVER · 九歲的小潛水員

達悟族年輕人背著滾牛走過不平的海岸地面 — THE WAY INTO THE SEA · 走向海裡的路

MY OWN LIMIT · 媽媽自己的限制

其實，我才是最沒有辦法潛水的那個人。

以前當空服員的時候，我的耳膜曾經受傷。下水以後，耳朵的壓力很難平衡。其他運動我都願意嘗試，唯獨潛水，一直是我沒有辦法克服的事。

可是那一天，我還是穿上裝備，跟著孩子一起下水。

那些達悟族年輕人開著車，載著我們繞了很遠。他們沒有隨便找一個最方便的地方就把我們放下來，而是不斷觀察海況和地形，最後才找到一處比較適合滾牛進入水中的位置。

岸邊沒有平整的無障礙步道，沒有升降設備，也沒有專門設計的入水平台。

其中一個年輕人直接彎下身，把滾牛背了起來。

HE REALLY WENT UNDER · 他真的潛下去了

障礙沒有消失。
有人在水裡配合他的身體。

進入海裡以後，他們有人在前面引導，有人在後面托住滾牛，還有人隨時注意他的呼吸器和身體狀況。

滾牛就這樣，在幾個人的手中，慢慢進入蘭嶼的海。

我看著他戴著面鏡、含著呼吸器，身體在水裡漂浮起來。

他真的潛下去了。

滾牛在水中由潛水人員從後方協助穩定 — SUPPORTED IN THE WATER · 水中的協助

滾牛戴著面鏡與呼吸器，和陪同者一起潛入海中 — HE REALLY DID IT · 滾牛真的潛下去了

那一刻，我心裡想的不是：「你看，身心障礙者也可以潛水。」因為這句話說得太簡單了。

真正發生的事情是，有一群人願意為了讓他下水，多開一段路、多看幾個地點，也願意背起他、扶住他，在水裡配合他的身體，一步一步調整。

滾牛可以潛水，不是因為障礙突然消失了。而是那一天，有人沒有把他的障礙當作結束。

上岸以後，我們和那群年輕人在港邊拍了一張照片。大家頭髮都是濕的，身上還穿著潛水衣。滾牛坐在輪椅上，笑得很開心。

那張照片裡，沒有誰是英雄。只有一群剛剛一起完成一件事情的人。

AN UNEXPECTEDLY SAFE NIGHT · 意外安全的一夜

整間民宿忽然神神祕祕，
維安規格也立刻升級。

有一天晚上，我發現民宿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很不一樣。有人進進出出，周圍也多了不少維安人員。

後來才知道，原來當時的副總統、後來擔任總統的賴清德先生，那天晚上也住在我們這間民宿。

這間民宿大概已經是當地條件比較好的住宿，所以連重要人物來到蘭嶼，也選擇住在這裡。

我們什麼都沒有特別安排，卻意外享受了一個超級安全的夜晚。

帶著兩個孩子住在離島，媽媽原本總要留意門窗和環境。結果那一晚，我大概是全蘭嶼最不需要擔心安全的旅客之一。

WHEN THE ISLAND WENT DARK · 當整座島暗下來

有些風景，
要等世界暫時暗下來才看得見。

另一天，島上突然大停電。可能是暑假觀光客太多，電力一下子負荷不了，整個蘭嶼暗了下來。

沒有路燈，沒有店家的燈，也沒有平常城市裡到處亮著的招牌。

可是當所有燈光都消失以後，我們意外看見了滿天的星星。

GIFTS WE DID NOT BOOK · 沒有預約的禮物

一條飛魚，和一個在遠方認出滾牛的人。

有一天晚上，我們坐在海邊，看著當地人準備出海捕飛魚。滾牛沒有辦法跟著上船，我們就在岸邊等，看著船回來，也看著大家整理捕到的魚。

一位年輕人看見滾牛，直接拿起一條完整的飛魚遞給他：「要不要？拿著拍照。」

魚的翅膀在燈光下張開，他拿得小心，又忍不住一直看。那不是我們花錢預約的體驗，也不在任何旅遊行程裡。只是有人看見他站在旁邊，願意把自己手上的東西分享給他。

滾翻站在蘭嶼海邊的曬飛魚架旁 — THE FLYING FISH ISLAND · 飛魚的島嶼

滾牛在夜裡拿著當地人送來拍照的完整飛魚 — A GIFT AT NIGHT · 夜晚遞來的飛魚

還有一個晚上，我和滾牛走在島上唯一熱鬧的街道。突然，一位當地人跑過來，興奮地對我說：「我認識你們耶！我看過你們的影片！」

原來，他看過三立報導滾牛的那支影片。我立刻用手語告訴滾牛：「他們認識你耶。」旁邊的人也對著滾牛比出大拇指：「哥哥，加油！」

滾牛笑得非常開心。我對他說：「你看，現在全臺灣的人都認識你了。」

當然，不是真的每一個臺灣人都認識他。可是在一座遠離本島的小島上，竟然有陌生人看過他的故事，還特地走過來替他加油，那份開心是真的。

LET'S TRY · 我們試試看

旅行中的「可以」，
不一定早就寫在設施說明裡。

後來回想這趟蘭嶼旅行，我記得的並不只有海有多藍。

我記得原本安排好的潛水店因海象沒有開門，也記得早餐店旁那一塊不起眼的潛水招牌。

如果那一天，我只是失望地接受「這次不行」，後面的故事就不會發生。可是我多問了一句：「請問，他可以潛水嗎？」

就是這一句話，讓我們遇見了另一群願意回答的人。他們沒有保證一切一定沒問題，只是開著車，帶我們去找一處合適的海岸；再用自己的肩膀和雙手，把滾牛帶進海裡。

有些「可以」，藏在一個願意替妳打電話的人身上，也藏在陌生人看見困難以後，仍願意說出的那一句：「我們試試看。」

Story No.021 Story No.023

可以潛水嗎？蘭嶼

帶著輪椅去離島，從來不只是訂好船票和住宿。

滾牛可以潛水嗎？

一塊不起眼的潛水招牌，打開了另一個答案。

其實，我才是最沒有辦法潛水的那個人。

整間民宿忽然神神祕祕，維安規格也立刻升級。

有些風景，要等世界暫時暗下來才看得見。

旅行中的「可以」，不一定早就寫在設施說明裡。

帶著輪椅去離島，
從來不只是訂好船票和住宿。

一塊不起眼的潛水招牌，
打開了另一個答案。

整間民宿忽然神神祕祕，
維安規格也立刻升級。

有些風景，
要等世界暫時暗下來才看得見。

旅行中的「可以」，
不一定早就寫在設施說明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