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STORY No.014 · JAPAN SKIING · 2018–2026
THE VIEW WE REACHED TOGETHER
最美的風景
在山上
The Most Beautiful View Is on the Mountain
我學滑雪,不是因為不怕摔。我只是不想留在山下等他們。
WHERE IT BEGAN · 最初,只是想帶滾牛去滑雪
滾牛終於完成了一個願望。
2018 年,媽媽第一次帶滾牛到日本滑雪。滾牛坐上專為身障滑雪者設計的 Biski,由日本教練陪著他從雪山上一路滑下來。
風從臉旁吹過去,雪景在眼前展開。坐在 Biski 裡的滾牛笑得非常開心。媽媽站在下面看著他,心裡也很高興。
可是那時候,媽媽和滾翻都還不會滑雪。滾牛和教練上山,我們只能留在下面等他回來。

I DID NOT WANT TO WAIT BELOW · 我不想在山下等他們
因為最美的風景在山上。
很多人問媽媽:「妳為什麼還要去學滑雪?」五十歲才開始,身體沒有年輕人靈活,跌倒也比年輕的時候痛。何況我們一年只到日本滑一次,練習的時間實在太少。
媽媽的答案一直都很簡單:「我不想在山下等他們。」
如果滾牛和教練可以上去,滾翻將來也能上去,那麼媽媽也要想辦法跟上。我想和他們一起站在山頂,一起看眼前的雪山,再一起從山上滑下來。
所以,媽媽真的在五十歲左右,穿上雪鞋,站上雪板,從頭開始學。

FALL, STAND, TRY AGAIN · 屁股真的快開花了
我們的進步很慢。
但每一年,都比前一年再多走一點。
剛開始學滑雪,完全沒有照片裡看起來那麼瀟灑。媽媽不知道摔了多少次,一下往前撲,一下往後坐,常常才剛站起來,沒滑多遠又倒下去。每天回到飯店,屁股痛得像快要開花,隔天早上還是得把雪衣重新穿上。
滾翻那時候大約五歲,也從最基礎的動作開始學。小孩子學得快,身體也比較不怕摔。可是我們一年只有這幾天,等到隔年再來,身體常常已經忘記大半,只好重新找回感覺。




HIS OWN WAY DOWN THE MOUNTAIN · 哥哥有自己的滑雪方式
人不在輪椅上。
他去滑雪了。
滾牛一直使用 Biski 滑雪。他坐在雪地滑具裡,由熟悉的日本教練在後方控制、協助轉向,陪他一起通過雪道。輪椅留在山下。
那些年陪著滾牛的日本教練,也慢慢成為我們每年冬天會再見面的朋友。他們熟悉滾牛的身體狀況,知道怎麼固定、怎麼協助,也知道他喜歡速度與迎面而來的風。
我們不需要每一年重新解釋一遍。到了雪場,再次看見彼此,好像這趟冬天的旅行才真正開始。
THE FIRST TIME DOWN TOGETHER · 第一次,三個人一起滑下來
我在他們旁邊。
學了一年以後,我們終於做到了。滾牛坐著 Biski,由教練陪伴;滾翻踩著自己的雪板;媽媽也戰戰兢兢地站在雪道上。我們三個一起到了山上。
那一刻,媽媽終於不再是站在下面等孩子回來的人。我們在山頂拍下合照,看著眼前一層又一層的雪山,再一起往山下滑。
媽媽可能滑得不快,姿勢也不一定漂亮,中途仍然可能跌倒。可是沒有關係。我在他們旁邊。



THREE WINTERS PAUSED · 疫情讓雪山停了三年
那條每年冬天都會接上的路,突然停了下來。
後來,疫情來了。我們有三年無法照原來的習慣到日本滑雪。等到終於可以再回去時,滾翻長高了,媽媽也比第一次學滑雪時又多了幾歲。
重新站上雪地,身體依然需要找回熟悉的感覺。我們還是回來了。2023、2024、2025,一直到 2026 年,山頂的合照又一年一年增加。
滾翻從小小一個孩子,長成可以自在滑下雪道的少年;媽媽從摔到屁股快開花的初學者,慢慢有了自己的裝備,也能陪著孩子滑下來。滾牛依然坐著 Biski,和熟悉的教練一起上山。
ONE PHOTO, EVERY YEAR · 每一年,都要在山頂拍一張照片
照片不一定完美。只要三個人都到了山上,就值得留下來。
有時候天氣晴朗,後面是一整片清楚的雪山。有時候風雪很大,雪花打在鏡頭上,連人的臉都快看不清楚。有時候媽媽和滾翻才剛一起摔倒,兩個人乾脆躺在雪地裡笑。
從 2018 年到 2026 年,媽媽從五十歲開始學,滾翻從五歲左右開始學,滾牛則用屬於自己的方式,一次又一次從山上滑下來。我們都沒有成為專業滑雪選手,可是現在,我們已經有能力一起抵達那個地方。


THE MOST BEAUTIFUL VIEW · 最美的風景在山上
我們一起站在山頂。
媽媽一直記得自己當初說過的話:「我不想在山下等他們,因為最美的風景在山上。」
這麼多年以後,我才明白,那片風景不只是雪山。它是滾牛坐著 Biski,在風裡開心滑下來的樣子;是滾翻從五歲的小孩,慢慢滑成走在媽媽前面的少年;也是五十歲才開始學滑雪的媽媽,即使摔得全身都痛,隔天仍然把裝備穿上。
一起拍照。一起看風景。最後,再一起從山上滑下來。
媽媽想要的,一直都是這樣。
